INTERNI. The Magazine of Interiors and Contemporary Design

独家专访 | 董功×琚宾:藏得住的设计,藏不住的美

一间隐于桂林美景深处的酒店,
原为上世纪经营红火的制糖工厂,
它的生命轨迹进行了怎样的延续,
从中能读到哪些历史记忆与未来惊喜?

上世纪60年代,秀丽的桂林漓江深处有一间制糖厂曾经营得如火如荼,却没能敌过急速的时代与制度变革,终在90年代闭厂荒废。工厂后被政府拍卖,一度险遭炸除,直到21世纪初被新加坡阿丽拉酒店收入囊中,改造成现今受到广泛关注的精品度假酒店——阿丽拉阳朔糖舍。

▲ 阿丽拉阳朔糖舍位于漓江江畔,是一处静谧而优美的度假胜地。

这不仅是阿丽拉酒店与阳朔老糖厂的一次“联姻”,也是直向建筑创始人董功与水平线空间设计总监琚宾的首度合作。面对充满挑战的改造设计,两人睿智而执着,在为桂林自然景致增添人文内涵的同时,也筑就高端酒店界一道清流——展现历史元素与当代性结合所产生的厚重价值,内涵远远超出“奢华”所能诠释的范围。

▲ 改造设计充分尊重自然与老建筑,将老糖厂厚重的年代感充分诠释,并恰如其分地融入漓江美景之中。

酒店建筑面积为16000平方米,两位设计师不仅保留了老糖厂的车间和构架,将其改造为餐厅、酒吧、书吧、画廊和水疗中心等公共空间,新建了两栋酒店建筑,容纳100余间客房。两位设计师在接受《INTERNI设计时代》的专访过程中进行了更为生动的描述。

Q=INTERNI设计时代
A=董功

Q:为了继续使用而进行建筑改造已成为西方建筑实践中的普遍现象,近年国内这类需求也日渐增加,你认为这类建筑设计的出发点与新建建筑有何不同?

A:旧建筑多了一个制约设计的因素,便相当于有了设计的借力点。往往越没有制约的设计越难做,所以这实际上成为一个重要线索,与在空白基地上新设计一座房子的区别很大。我们希望最后形成某种新旧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可能见仁见智。我们一贯的想法是,希望新建筑是从对旧建筑的理解和尊重的关系中衍生出来的,但它同时又是一种当代的、更先行的状态,具备当代的技术与材料以及当代生活所需要的品质,不是一味地模仿或淹没在旧的建筑里面。

▲ 开阔的水池中掩映出建筑和喀斯特群山倒影,仿佛一幅美丽画作。

Q:你非常注重建筑与场地的专属关系,并希望通过建筑介入将这种关系揭示出来。在这个项目中,建筑与场地的关系是怎样的?

A:场地是一个比较综合的概念,在这个项目中场地有两重非常重要的关系。一重是自然的山水。漓江在这里拐了一个弯,老糖厂的甘蔗就是从漓江运来的,所以要考虑如何从建筑的整体轮廓、视觉印象以及人的动线方面与这片山水找到一种联系。在路线设计中,我们把原来的场地看成一个水平方向游走的“园子”,而在5层高的新建建筑中,我们的设计是把水平游走系统向垂直方向缓缓延伸,目的是与周围的山水树木融为一体,使人可以“穿梭其中”。

▲ 老糖厂门前分布着有景观步道及下沉广场,游走其中可感受新旧建筑相映成趣。

另一重关系是老糖厂的存在,它其实是这个场地原有的一部分。在总平面图上,两个新体量被安排在老建筑两边,突出了老糖厂精神核心的位置。整个场地是三角形的,这种布置使几条轴线产生了微妙的转动:从沿路展开的一个新体量,顺着其墙面往里走直到中央广场,人们转个角度便会看到一片宽广的带有水面的广场,水面映出老建筑的倒影并把老建筑推向高潮。

然后,人会自然而然地进入老建筑形成的类似于街巷的、尺度更瘦更小更窄的空间里,最终经过某一个角度的扭转到达桁架空间,整个视线被桁架的轴线带向远处的层层山影。这条线路从老建筑的关系中得来,只不过用新、老建筑共同组成了一套新的轴线系统。新系统更多的是代表身体的偏转、视线的聚焦,实际上这与感知密切相关。

▲ 老码头的水泥桁架被保留下来,并成为泳池的一部分,泳池成为酒店与山水景致之间的连接。

Q:阿丽拉阳朔糖舍不仅是现代化功能与工业遗留建筑物的结合,还包括新建筑区与旧建筑区,你对新建客房建筑的材料进行了怎样的考量?面对诸多“新”与“旧”、“历史”与“当下”的并置,你是如何将这些要素联系在一起的?

A:老建筑是用砖垒起来的,上面有时间的痕迹,比如时间久了砖的颜色会产生微妙的变化,有的地方会长青苔。我们第一次来到此地的时候,发现这栋老房子呈现出材料上的丰富性,这种微妙的调性非常打动人。

▲ 新建客房建筑以独特的砖块垒造方式与老建筑产生呼应,同时构造出内外渗透的半透明建筑表皮。

我们做了一系列设计比对之后沿用了垒造的构造方式,换句话说,因为手工的能力是有局限的,所以这种垒造方式直接映射了人的身体和手对于某种尺度的结构单元或建造单元的控制。在这种局限性下,新旧材料自然而然产生了尺度上的呼应。我们采用了更当代的构造方式,在垒造的砌块、石块、混凝土中嵌入钢筋,选择空心回字形砖而非实体砖,再加上混凝土的可塑性,使这个新的混凝土建筑有一种更通透、更抽象的感觉。

▲ 同样用砌块垒造的新建客房建筑,采用更当代化的混凝土空心砖。

相对于老砖来说,它是被当代化了。这一点点气质上的微妙差异正是每一代人在建造中试图追求的东西。这个时代赋予构造方式更丰富的选择,虽然同样用砌块垒造,仍能保持和当下更有关系的一种状态。这种垒造的逻辑在触发点上就注定了新旧之间有一种微妙的连续性,它们并置在一起会形成一个和谐的关系。